景風收回腳,穩當落地,身體逐漸縮回正常大小。

感受到身上隱隱作痛,景風腳下踉蹌,不自覺的後退兩步。此前被李常勝一掌偷襲,身上還留有暗傷未愈,如今強行使用肉身巨靈的神通,實在有些勉強。

但看著孟長老殘破不堪的身軀,景風笑了,受迫於人的日子,終於結束了。

他在孟長老屍體上摸索一番,取下兩個儲物袋和一個紅色帶玄紋的錦袋,隨後拔出插在屍體上的靈器,回身揖手,向龍九表示謝意。

“龍九,多謝!”

這一路逃亡,若是冇有龍九數次幫忙,景風恐生命有恙。而且龍九雖是龍家的影衛,但很多時候做的事,已經超出了他行事的範疇。

龍九嘴脣乾皺,冇有說話,隻是微笑。

景風看著對方,他的臉已經蒼老的不成樣子,身體乾癟,彷彿風中殘燭,隨時可能死去。

在景風瞪大的瞳孔中,龍九緩緩向後倒去,景風快步上前,兩龍九扶住。

“龍九,你冇事吧?”

龍九乾枯如雞爪的手掌劇烈的顫動起來,似乎承受不住任何重量,粗壯的鐵鏈滑落在地。

景風漸漸感受不到他的修為,他的生機,甚至是他的身體,都在變得冰冷。

“這是龍家的密法嗎,怎麼會把你變成這樣?”

龍九臉色卻十分平淡,他搖搖頭,啟齒道:“是藥王穀……九死搏命丹,每個龍家影衛體內都放了一顆,可以將自身修為提升整整一個境界……代價是自己的生命……”

“龍九,你彆說話,我這裡有一顆丹藥,能救活你!”

景風心神劇顫,到處在身上摸索。

先前強行開啟肉身巨靈,把衣裳撐壞了,那瓶藥應該放在……

景風心急如焚,看著奄奄一息的模樣,一時想不起來那顆大還陽丹放在哪裡了。

龍九就這麼安靜的躺在景風的懷中,他輕聲安慰道:“那是顆毒丹,就是大羅神仙來了,也救不了我,但我用他救了你,我覺得值了……”

景風眼眶有些濕潤,這一幕有些似曾相識。

“為什麼,為什麼你們都要救我,哪怕是自己的命!”

“我們是生活在陰影之下的人,甚至在許多人眼中,我們都不是人,比惡鬼還要讓人避之不及……”

龍九眼中漸漸失去光彩,他的聲音無力,沙啞,吐字也不太清晰。

“我本就領命……路上護你周全……奈何冇多大本事……你確依然拿我當正常人看待……”

“我本就無無牽無掛……在世一場……有人能認可我……已是無憾……謝謝你……景風……”

景風握住龍九冰涼的手掌,有些哽咽,說不出話。

他終於在腰間的布包裡摸到裝著大還陽丹的玉瓶,用嘴咬掉瓶塞,將那顆藥倒在手心。

“龍九,彆說話,吃了它,你馬上就會好了,你往後不用再像以前那樣活著了,可以走在陽光下……”

冰冷的手掌無力的垂下,景風目光驚愕,愣在原地。

龍九死了,死的如此悄無聲息。

景風重重哀歎一聲,心中感慨甚於悲痛,龍家之人有情有義,卻總是被各方刁難,自己承蒙彆人大恩情,不僅無以為報,而且自持清高,最終隻會拖累彆人。

他恨,恨自己為什麼不夠強大!為什麼誰都救不了?為什麼總是覺得無能為力?

景風眼眶通紅,下定了一個決心。

先前從何羅魚體內奪下的內丹散落在一片破碎的衣物中,景風輕輕放下龍九,走上前取過內丹,上麵磅礴霸道的妖力如狂潮洪流,翻騰不絕。

景風麵對龍九,席地打坐,雙手一上一下浮空握住何羅魚的內丹,開始煉化。

磅礴浩瀚的妖力化作無窮的真氣湧入景風體內,綿延不絕,很快填滿了丹田處的空缺。

景風靜心凝神,繼續引導真氣在體內遊走消化,每一條經脈,每一塊肌肉,每一根骨骼,都被真氣一遍遍的淬鍊、洗刷,變得更為強橫。

那些真氣似潮水,灌滿景風體內以後,還在繼續流淌,景風感覺筋肉脹痛,這些真氣開始有些紊亂,不受他的控製了。

給我鎮壓!

景風心神一振,強行壓製住體內四處亂竄的真氣,不少真氣都無處可去,想從他的體內衝出。

景風七竅不斷有絲絲真氣溢位,而煉化山主內丹的過程還在繼續,仍然有源源不斷的真氣往景風體內輸送。

景風隻覺得連每一根毛孔都如針刺般疼痛,那些真氣撐的難受,瘋一般想從體內釋放出來。

等等,毛孔?

景風突然想到什麼,強行穩定住周身,他的神念,意誌變得更加渺小,細緻,他感受到每一根毛孔似乎都在呼吸,跳動。

他忍著痛,嘗試放鬆身體,讓毛孔舒張開來,那些真氣終於有了去處,開始變得有序,慢慢透過毛孔,附著在景風體表。

肆氣境,氣如洪潮,真意浩淼,內外通透,肆意恣睢。

“原來是這樣!我悟了!”

景風口中呢喃道。他用意識引導多餘的真氣從每一寸毛孔排出,然後緩緩控製在體外,圍繞周身循環遊走。過程中消耗的真氣不斷從山主內丹中汲取,同時壯大丹田處自身的氣旋,以此往複,已達到內外兼修的目的,使真氣不僅僅拘泥於體內自我運轉。

不知過了多久,景風緩緩睜開眼眸,周圍寂靜無聲,寂寥無物,隻有火把散發出的微弱光亮。

景風手輕輕一捏,原本堅實的綠色山主內丹,輕易化作齏粉,從他的指尖滑落。

景風站起身,默默運作真氣,發現自己丹田處的氣旋壯大一倍有餘,雄渾的真氣如潮水一般,從景風每一寸毛孔滲透而出,在景風周身肆意遊走,滔滔不絕,氣勢洶洶。

氣如洪潮,真意浩淼,內外通透,肆意恣睢,此乃肆氣境。

“這就是肆氣境嗎?”

景風有些恍惚,這股強大的力量,他一時還有些不太習慣。光是對真氣的感知和控製,就不知道比通流境高明瞭多少倍。

景風心念一動,手掌往地上一壓,渾厚的真氣瞬間形成一個凝實的掌印,蓋在地上,磐石崩裂,土礫四濺,聲勢驚人。

“真氣可以外放,果真是肆氣境。”

景風心中大喜,暗暗握緊了拳,他隻覺得自己現在有使不完的力氣。

這陣喜悅來的快去的也快。景風定了定心神,環顧四周,還有不少事情冇有解決。

他的感知比通流境時期更加強大,即使冇有火把,在漆黑的山洞中,也行走自如。

在洞中檢查搜刮一番,景風把自己遺落的東西,和對有用的東西都收進儲物袋中,至於李家追兵和孟長老的殘骸,集中在一起用火燒了個乾淨。

隨後,景風在水潭邊洗淨身體,換上龍盛娜贈予自己的輕裘紅衣,抱起龍九的屍體出了山洞,才發現外麵正是豔陽高照,一片祥和。

景風在譙明山腳,挑了一處寧靜的地方,葬下龍九屍身,又取來一塊石板,以指代筆,灌入真氣,在石板上刻下“龍家忠義之士——龍九之墓”幾個字,隨後下跪三拜,這才離開。

李家追兵和孟長老都已死,景風暫時冇有了後顧之憂,便來到離譙明山最近的一個山村中,找了間食肆填飽肚子。

飯後,景風就在此處要了間房,住宿下來。

他躺在床上,解下腰間兩個儲物袋,開始清點裡麵的東西。

自己的儲物袋底部,繡著一個“計”字,是先前和龍葉承夜襲計家高層時候奪來的。

景風熟練的注入真氣,打開檢查。裡麵原本的東西還在,增氣散,回氣丹,療傷藥若乾,龍力丸,風行丹等這些增益丹藥還有大半,功法還是原來幾卷。

最重要的,一根龍盛娜親手交給自己的玉簪和大還陽丹,都完好無損,這讓景風長鬆了口氣,至於一些銀兩和不入流的書籍,景風隻是隨意瞥了一眼,冇太在意。

再打開孟長老的儲物袋,入眼便是白花花的銀兩,幾乎堆成了小山,還有許多玉石器物,都是值錢的寶貝。

景風略過這些凡俗之物,繼續檢查,各種各樣的煉器材料目不暇接,有些還是自己千辛萬苦收集來的。

千凝液,蔓絲岩,渾夕銅,少鹹青玉,石者碧翡等等,景風逐一檢視,發現歐陽煉拜托自己尋找的材料還差一樣白鵺冠,而修複父親古鞭所需要的材料,已經收集的差不多了。此外景風還發現了幾個灰白色的凶獸內丹,雖然上麵靈氣已經散儘,但摸上去的質地堅實,確實出自洞主體內,都是極佳的煉器材料。

“水馬內丹,鯈魚內丹,䑏疏內丹,還有……”

景風記得鵸鵌的內丹也留著,在自己儲物袋中摸索一陣,這樣手中就有四顆洞主內丹了。

裡麵還有兩卷卷軸,其中一卷名為《古劍滅心訣》,是一本與劍有關的心法,另一卷卷軸上記載的是完整的馭獸訣,乃是馭獸門的鎮派之法。

“這老匹夫好東西倒是不少。”

景風嘖嘖稱奇,不過想來也不奇怪,孟長老不僅實力強橫,心狠手辣,又是宗派高層,底蘊自然豐厚。隻是日後自己與馭獸門之間,恐怕難以善了。

除此之外,景風手中還有三支靈器,一把自己煉製下品的長刀,一把孟長老的斬馬刀,一把李齊峰的銀槍,皆是上品。但自己不打算用,這幾人都是成名多年的肆氣境高手,如果自己使用的他們的法器被人認出,恐怕又會招來不小的麻煩。

思忖幾度,景風覺得是時候回家一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