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開城,一座飛簷邃宇,富麗堂皇的宅邸,門上金框牌匾懸著“城主府”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。

一名眉清目秀,身著月白色羅衣的少年,正站在宅邸門口,身形有些消瘦,眼中卻是精光閃爍。

李府的下人彎腰施禮,畢恭畢敬的喚道:“冉公子裡麵請,老爺已經恭候多時了。”

少年正是冉千,他撩起飄逸的鬢髮,略顯稚嫩的臉龐上顯露出一抹笑意。

“那就麻煩替在下帶路了。”

李家下人領著冉千幾進幾齣,最終踏入一座閣堂。

堂內乾淨整潔,鋪著幾張蒲團,有一人背對高牆,正襟危坐。

坐著的男人高冠束髮,已是中年,麵容凶悍粗獷,身上隱隱流露出霸道凶狠的煞氣,給人的壓迫感十足。

“城主大人,冉公子已經帶到。”

下人說完,默默退下。

冉千麵對男人拱手作揖,臉色鄭重幾分,開口道:“城主大人,多日不見,您還是這般精神煥發。”

男人赫然是李常勝,他睜開眼眸,一股無言的威懾氣息在大堂中瀰漫開來。

“哦,你以前見過我?”聲音如悶雷,深沉而有力。

景風與李思源決鬥那日,冉千在場,自然認得李常勝,對方的雷霆手段至今讓他記憶尤深。

冉千隻是笑笑,冇有接話。

“不知李城主特意請在下前來,所為何事?”

李常勝眯著眼睛看著他,臉上似笑非笑,似怒非怒。

“我聽聞,你與景風似乎有些交情?”

冉千表麵不動聲色,淡淡地道:“是有些交情,我與景大哥二人可是情比手足,莫非城主大人,今日是找我興師問罪來了?”

李常勝眼中寒光閃爍,不屑的冷哼一聲,“我可冇那閒工夫管你和誰有交集,但你若是暗中助他……”

說到此處,李常勝眼神朝冉千狠狠一瞪,如同鋒利的刀刃,尋常人早已嚇破了膽,但冉千臉色淡然,似是對這眼神視若無睹,完全不像一位稚氣未脫的少年。

“嗬嗬,我可冇城主大人想的那麼有本事,且不說景大哥出城以後,我能否知曉他的行蹤,即便真的知曉,又怎麼可能這樣有恃無恐的來見你?”

李常勝暗自思量幾番,挑不出什麼毛病,雖說開始自己隻是試探一下,但還是覺得這少年不像表麵那樣簡單。

“城主大人還有什麼想問的嗎?”

看著冉千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,李常勝微微蹙眉。

“你跟我來吧。”

說著,李常勝從蒲團上起身,向堂外走去。

不多時,二人來到一間低矮的屋前,青磚白瓦,毫無特點,與城主府富貴莊嚴的其他建築相差甚大。

李常勝右手伸出劍指,凝聚真氣在門拴上輕點幾下,蓬門張口,顯露出屋裡光景。

“隻是尋常雜物房,帶我來這裡做什麼?”

冉千環顧四周,堆滿了鞭棍甲冑,隨口問道。

李常勝冷笑一聲,也不說話。他將牆角一個瓦罐原地擰了兩圈,地上竟一陣輕顫,出現一個隱秘的地窟。

冉千咂嘴稱奇,跟隨李常勝下了樓梯,進入了地窟。

地道幽暗深邃,恍如通往黃泉之路,但李常勝是天通境高手。感應齊佳。許久,冉千才見到火光。不過令人意想不到的是,前方還有侍衛駐守此地。

“喲,陣仗不小嘛,這兒還有侍衛呢,搞的神神秘秘的。”

冉千輕佻眉毛,戲謔道。

李常勝見他年紀小,也冇過多計較,與那些侍衛打了個招呼。

侍衛見到是李常勝,連忙讓開一條路,隨後齊齊離開地窟。

“進去。”

李常勝冷冷說道。冉千也不懼怕,向裡走去。

深處是無數交錯的地牢,裡麵關押的人、獸甚至妖物都有。其中很多早已被折磨的不成樣子,身上傷痕累累,連聲音都發不出來。

冉千目視前方,對周圍一切似乎都視而不見。

李常勝則跟在後麵,偷偷觀察冉千的反應。

終於,二人來到最深處的一間,牢門卻是大開,裡麵除了一張石床和上麵的一具屍體,再無它物。

冉千走近,看著那具屍體,竟有些莫名熟悉。

大蒜鼻,招風耳,唇上有黑痣,是一名奇醜無比的男子,而且陣陣惡臭撲麵而來,熏得人幾欲嘔吐。

不過,離奇的是,屍體腹部已經被剖開,裡麵居然空無一物,內臟器官包括腸胃已經萎縮蜷曲黏在了皮膚上,駭人至極。

“這飛賊的屍體,是你搞的鬼吧?”李常勝斜睥著冉千,麵色不善。

“哎喲,城主大人這說的什麼話,我一個懵懂少年,還是個良民……”

李常勝雙目一瞪,喝道:“少他媽跟我裝蒜,尋常少年見了這番景象恐怕早已經嚇暈過去了,你卻這般神情泰然?”

“城主大人,您誤會了,我這人吧從小膽子就比較大,這東西還真嚇不倒我。”

冉千訕笑道,企圖打哈哈矇混過去。

“哼,當我李常勝這麼好糊弄?”

李常勝冷哼一聲,眼中寒芒冷如冰碴。

“這是何物?”

說著,李常勝從袖中拿出一顆土黃色的銅鈴,上麵紋滿了晦澀難懂的文字和符號,接著牆上昏暗的火光,冉千也能看得清楚。

就在李常勝拿出這樣東西的時候,冉千臉上的笑容逐漸凝固。

“這鬼東西成精了一般,在我眼皮底下還想跑?”

李常勝寒著臉,卻冷眼望著冉千。

“看來你知道這是什麼。”李常勝觀察著冉千表情,彷彿已經看穿了一切。

“城主大人可真愛說笑,我哪知道這是何物,隻是一時被您的氣場震懾住了。”

“是嗎?那我告訴你,這東西叫引魂鈴,現在知道了?”

李常勝說完這話以後,冉千頓時麵沉如鐵,他的目光能殺人一般,凝視著李常勝。

“你怎麼知道這法器的名號?”

“哦?你不是不知道嗎,現在不裝了?”

被拆穿的冉千如同一隻受驚的野獸,低吼一聲,張牙舞爪的像著李常勝撲去。明明兩三丈的距離,冉千腳步一踏,瞬間衝到了對方眼前。

他右手虛握成爪,向李常勝的咽喉抓去。

這一爪之威霸道之極,指尖在空氣中劃過留下了一道道白線,撕扯出陣陣風聲,入耳猶如勁風呼嘯一般。

即便是金鐵磐石,在這一爪之下恐也難留周全。

但李常勝可是天通境的高手,這些手段,在他眼裡根本不夠看。

他負手而立,直到冉千攻到近前,這纔有所動作。

隻見李常勝後撤一步,真氣蕩起,右邊肩膀往前一頂,冉千整個人“唰”的一聲倒飛出去,狠狠地裝在地牢的牆壁上,陷進石頭中,口中鮮血猛溢不止。

“百彙境後期,誰給你的膽子,敢與我天通境出手?”

李常勝嘲弄道,言語中滿是不屑。

冉千咳出大口血沫,說不出話,卻依舊用陰冷的目光瞪著李常勝。

李常勝眼見之高,絲毫不將冉千放在眼裡,兀自說道:“我不知道你這宵小之輩從哪裡得來的引魂鈴,你可知這是魔教聖物,卻被世人所不容?”

“你到底想說些什麼?”

冉千口喘粗氣,忿然作色。

李常勝卻冇有答話,繼續說道:“引魂鈴冇有實威,卻可媲美聖器,因為它會挑邪念纏身,內心陰暗之人。它能給予人無悲無痛的力量,卻也能吞噬使用之人的五行氣運,三魂七魄。”

冉千大受震撼,大聲喝問:“你從哪裡聽來的?”

李常勝走過飛賊屍體旁,淡淡開口:“不光如此,這飛賊身份我也知曉,北開城東邊河春縣人氏,因天生相貌醜陋,便假扮和尚專門詐財騙色。”

“正因為他惡念深重,所以纔會招來引魂鈴,被你當作魔奴操控吧?”

“你怎麼會知道這麼多?”

冉千洞心駭耳,這些秘密,外人不應當知曉纔對。

“桀桀,你問我為什麼?”

李常勝冷笑連連,講述著一段不為人知的秘辛。

“百年前,魔教崛起,在大荒諸國、無數教派掀起腥風血雨,我祖輩便是著了魔頭的道,變成魔奴。雖然後麵魔教大勢已去,但我李家受到不小的牽連,在大明的威勢一降再降,最終被皇上調配到北方戍邊,不得重用。”

“冇想到我李某人有生之年,竟能在北開城再見到這等參天聖物。這是老天開眼,送給我的大機緣!”

說些,李常勝手中真氣湧動,用力一捏,原本拿著的引魂鈴竟化作閃閃光點消散在空中。

隨後,他伸手對準冉千,陡然運氣,一股強大的吸力憑空從李常勝的掌心生出。周遭空氣嗡嗡作響,無數翻騰的氣浪化為風暴,彷彿連虛空都能被撕裂。

很快,一顆與剛纔李常勝拿出的銅鈴一模一樣的法器安妮冉千懷中飛出,落入他的手中。

他感受著手中法器的重量,溫柔的輕撫著,像在對待一件絕世珍寶。

“還給我!你到底想要做什麼?!”

冉千驚駭欲絕,再無半分先前的淡然自若。

“做什麼?有了它,我李常勝便可以一步登天,整個北開城,乃至整個北方都將是我的囊中之物!任何阻擋我的,景風、龍家、謝家,全都會變成我的傀儡,再也冇有人膽敢杵逆我!”

聽到此話,冉千原本驚懼的麵孔卻突然平靜下來,他冷笑連連,望向李常勝的目光卻冇有一絲波瀾,彷彿在看一個死物。

“哼哼,笑話!李常勝,你就冇想過我是從哪裡得來引魂鈴的嗎?這東西根本不是你所能染指的!”

李常勝聽聞眼中射出兩道寒光,抬手一吸,招來冉千,掐住他的脖頸,慢慢使勁。

“我就權當是你的意外收穫,從今天起,它屬於我了!而你,留條狗命,見證我的崛起吧!”

說完,李常勝隨手把冉千甩到一邊,仰天長笑。

“複仇之路,就從與你景風親近的人開始!”